巷陌谋生
正在为你同步匹配度最高的故事内容。
陈母又说,声音更低了:“你若找到好人家,念念可以跟着我们,你随时可以回来看她。娘不图别的,只图你后半辈子有个依靠。”
盼儿把陈母的手反攥住,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。
“娘,您别说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们养了我二十五年,你们和刚子对我都好,我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。现在家里有难了,你们就让我改嫁,那你们当初养我做什么?”
陈母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陈父蹲在墙角,烟袋锅叼在嘴里,没点。
陈母说:“芳子,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。当初我和你爹一直没要上孩子,后来领养了你,没想到你来了以后,娘后来就怀上了刚子。你是我们家的福星。刚子也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。我们不求别的,只求你和刚子都能好好的。谁知道刚子怎么就出了这种事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哭。
“娘,我不走。刚子只要活着一天,我就是他的妻子,也是他的姐姐。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。您别赶我走。”
陈母摸着她的头,眼泪流了一脸。
陈父把烟袋锅握在手心里,伸了几次手,又缩回去,最后闷声说了一句:“傻孩子,我们怎么会赶你走呢?你要是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了,别犯傻。我和你娘风风光光送你出门。”
盼儿趴在陈母腿上,使劲儿点了点头。
【起早】
盼儿炸油条炸出了名堂。陈氏夫妇不再出摊卖小饰品了,专心照顾刚子,轮流帮盼儿。陈母帮着和面、收钱,陈父帮着搬桌子、撑棚子。念念还小,有时候起了兴也要帮着扯面,揪一块面团捏成小动物,放在油锅边烤得焦黑,盼儿也不说她,由着她玩。
生意好了,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市容的人来过,说这里不能摆摊,占道经营。盼儿把桌子往里挪了挪,贴着墙根。过了几天又来,说不行,还是占道,要罚钱。盼儿赔了半天好话,答应交了罚款,可没两天又被盯上了。工商的也来过,说办执照了吗?盼儿赶紧去办了,一张纸贴在小推车上,风一吹哗哗响。最怕的是“打办”——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。那些人穿着蓝制服、戴着大檐帽,冷不丁就冒出来。有一回盼儿正给人称油条,忽然听见一声“收起来,都收起来”,抬头一看,两个大檐帽已经到了跟前。她手一抖,油条掉在地上,沾了灰。旁边买油条的人一哄而散,有个老太太跑得慢,拐棍都差点扔了。盼儿不敢吭声,把油条一根根捡起来,装进袋子里。那人说这次警告,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。盼儿低着头,连说好。她蹲在地上捡油条,手指头摸到油渍和泥土,地上的灰糊在指尖上,怎么都搓不干净。陈母在一旁搂着念念,嘴唇哆嗦着没敢出声。
天气也是个欺负人的。夏天日头毒辣,晒得她后背起皮,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,糊在眼睛上,辣得直流泪,她抬起胳膊一蹭,袖子湿了一片。忽然一阵乌云压过来,大雨说下就下。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桌子、盖油锅、搬面粉,雨点子砸在她身上,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,头发贴在脸上,狼狈得不行。陈母抱着念念跑进旁边的屋檐下躲雨,陈父帮她把东西往三轮车上搬。等她收拾完,自己也成了落汤鸡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。她骑上三轮车往回蹬,雨从头顶浇下来,浇得她眼睛睁不开。回到家,她先把面和油锅搬进屋里,拿干布擦干了,才顾上给自己换身衣裳。陈母烧了一碗姜糖水递给她,她接过来,一口气灌下去,辣得直咳,眼泪呛出来了。陈母心疼得直抹泪,盼儿说没事,歇一会儿就好了。
最难熬的是冬天。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,手指头冻得攥不拢,和面的时候面黏在手上,凉水冰得骨头疼。炸油条的时候手伸到油锅上面,一面烫一面冷,十根手指头没有一根不裂口子,晚上回去用热水一泡,疼得直哆嗦。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,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,那阵子最难熬。她摸黑穿衣裳,摸到灶房点炉子,有时候冻得打火机都摁不着,手指头僵了半天才慌慌张张点着一根柴火。油锅热起来了,烟气呛得她直流泪。
可不管多难,她每天都出摊。风里来雨里去,没歇过一天。
澄玉从建国嘴里听说盼儿在炸油条,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把。她看不见,可她脑子里有画面:盼儿站在油锅前头,弯腰捞油条,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湿了,贴在脸上;收钱找零的时候,手上的油渍蹭在毛票上,毛票皱巴巴的;收摊的时候,弯着腰搬桌子,腰直不起来,用手撑着膝盖慢慢起身。
“这丫头,命苦啊。”她喃喃地说。
铁柱蹲在门口抽烟袋锅,耳朵听见了,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,没接话。烟雾在暮色里飘散,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,像人心里的愁,怎么都散不尽。
“苦是苦,可她心里头有东西撑着呢。”仝喜说。
盼儿整天站着,脚底板受不住。澄玉纳了好几双鞋底,厚厚的,针脚密密匝匝的,攒在一起用蓝布包着,放在炕角。等建国来了,她让他帮着捎过去。布包摸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她心里头的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