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玉重逢
正在为你同步匹配度最高的故事内容。
周启文伸出手,把那两块玉轻轻拢在手心里,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缝,一遍一遍地摸。
“我也留着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在跟澄玉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,“我也一直带在身上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打仗的时候带,逃难的时候带,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。”
澄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没有擦,任它淌。
周启文把两块玉合在一起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。他的肩在抖,整个人在抖,可他没有出声。他把那两块玉攥在胸口,像是要把五十多年的思念、炮火、离散、寻找,全都攥进那一小块玉里。
过了很久,周启文把那两块玉分开,把澄玉的那一半轻轻放回她手心里。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停了停,又慢慢收回去。
“你还留着吧,终归是我负了你。”他说。
澄玉点了点头,把那半块玉佩攥在手心里,贴在胸口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替你留着。”
天色渐渐暗了。医生从院子里站起来,看了看手表,走到堂屋门口,没有说话。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。
周启文说该走了,他轻轻松开澄玉的手,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。澄玉也跟着站起来,两只手撑着桌沿,稳了一下,然后摸索着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送送你。”澄玉说。
周启文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喉结上下滚动着,像是在使劲咽什么东西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澄玉的手背,又握住了。
“玉儿,”他的声音忽然哑了,哑得不像他自己的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,“这辈子还能活着见到你,我就知足了。见完你,我的人生就没有遗憾了。”
澄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她没有擦,任它淌。
“我给你留下我家里的电话,”周启文说,声音已经带了哭腔,可他使劲压着,压得声音都在抖,“你村里的电话我也记下了。后面有时间了,咱们就打个电话。我有机会了,再回来看你。”
他说“再回来看你”的时候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澄玉使劲点了点头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好”,可那个字堵在嗓子眼里,怎么也发不出来。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握了很久,手指头在发抖。
“好。”那个字终于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
周启文松开她的手,转过身,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院门口走。他走得很慢,拐杖点在地上,笃,笃,笃,一下一下的。医生跟在他旁边,没有扶他。记者们让开了一条路,没有人举相机,没有人按快门。
澄玉跟着走出了堂屋,站在台阶上,手里拄着棍子,面朝着院门的方向。她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喊他。她就那么站着,听着那笃笃笃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比前一声远一些。
建国和文忠把周启文送上了车。建国拉开车门,文忠扶着他坐进去,又把拐杖收好放在他身边。周启文坐稳了,摇下车窗,看了澄玉最后一眼。
“玉儿,保重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澄玉朝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,嘴唇哆嗦着,轻声说了句:“启文哥,保重。”
车子发动了。引擎的声音嗡嗡的,越来越远,渐渐听不见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声音,沙沙的。
澄玉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才慢慢地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回堂屋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伸出手,在桌上摸到了那只白瓷茶杯。茶杯已经凉了,里面的茶叶沉在杯底,安安静静的。她把茶杯端起来,送到嘴边,没有喝,就那么捧着。
可欣在彩霞怀里醒了,小嘴一张一合,眼睛亮亮的,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这个世界,有人在找,有人在等,有人走了,有人留下了。有人用一辈子的时间,去等半块玉佩重新合在一